有時候人總是矛盾的,明明心裡想的就跟做的不一樣,

但這到底為了什麼呢是壓抑太多,還是怕自己要的太多。

 

 

 

從小到大其實我們感情並不像電視裡演的那樣父女情深,

什麼女兒是老爸前世的情人,這對我來說根本就只能一笑帶過,

老爸爸總是鋪好路要我走,可是我總是背道而馳,喜歡往反方向,

爭執、意見相左的戲碼幾乎三不五時就能不需劇本馬上即興演出。

 

 

在我的心裡總是刻畫著一個完美爸爸的樣子,

可以有溫柔的大肩膀讓我窩著、可以跟他撒嬌、無話不談,

但在現實裡,除了聽訓話、聽人生大道理和一堆古詩詞分享外,

我覺得我們距離好像天與地那樣的遙遠,碰觸不到彼此。

 

 

那一年年輕歲月談的小情小愛失敗了,下著雨的夜晚,

我一個人含著眼淚搭著公車,走路回家,腦筋一片空白,

突然一個尖銳腳踏車煞車聲畫破了寂靜的小巷弄,

路燈照在一個穿著單薄衣服的男人身上,出現在我眼前。

 

「妳怎麼淋雨、怎麼哭了呢?上車、抱緊,爸爸載妳回家」

 

 

回到家裡之後我以為換來的會是一頓責罵、和斥責,

結果爸爸拿著大毛巾包住被雨淋濕全身的我,

那一刻我放聲的大哭、抱著爸爸,緊緊的抱著他。

 

「爸爸最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打從心裡說出的好聽話,

也是他一直夢寐以求,但怎樣做都得不到的。

 

 

現在我長大了,人生才正要開始,而爸爸的生命卻已經在倒數了,

以前那個總是罵人聲音宏亮左右鄰居都能清楚聽到的爸爸不見了,

他只能偶爾鬧鬧脾氣,丟下一句「哼」就離開去房間抽菸,

留下的是空蕩蕩的客廳,還有一個沒什麼特別感覺的我。

 

 

就在我準備好要和吃布、鐵牛要出發沖繩的前一天,

爸爸突然身體不舒服,直說著自己肚子好痛好痛,

我和媽媽就趕緊帶著他往長庚急診室衝,

初步的檢查是宿便太多,所以造成腹部疼痛,

醫生開了藥、軟便劑就讓我們回家去了。

那時候的我安頓好家人之後就匆匆趕去上班,

直到下班後的九點一踏進家門,看到媽媽坐在客廳裡,

我就一切了然於心,知道大事不妙;只是他們都忍著,

忍著不打電話給我,讓我安心上完班回家再說

 

 

「爸爸一直在等妳回來,忍著痛也不要別人幫忙」

 

媽媽邊拉著我進房間邊這樣對我說著,

我請媽收拾爸爸的衣物、和簡單的盥洗用具,

走到爸爸身邊摸摸他,告訴他「我回來了,我們再去給醫生看」

 

 

那是我第一次使盡全力攙扶著癱軟的爸爸,

第一次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讓爸爸安心、也讓媽媽放心,

在急診室裡我撥了通電話請姨丈先來載媽媽回家休息,

因為我清楚媽媽的身體狀況無法負荷熬夜的辛苦;

我一個人陪著爸爸做檢查、幫他蓋被子、幫他擦擦臉上發冷的汗珠。

 

「小姐,妳需要請家人來一趟;現在妳父親的情況不樂觀,越快越好」

 

那一瞬間,什麼沖繩旅遊、什麼計畫,我都管不了

緊急在半夜撥了電話再請姨丈把媽媽載來醫院會合,

然後再趕緊傳了訊息給吃布和鐵牛,告訴他們我必須取消行程,

我沒有因為不能出國而難過,而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爸爸的重要。

 

醫生跟我們解說爸爸的情況,要我們立刻決定要不要開刀,

聽了醫生好的和壞的建議後,我和媽媽對看了一眼,

手術同意書拿在手上是簽還是不簽,我們天人交戰著

 

幸好,最後選擇動急診刀的選擇是正確的。

幸好,爸爸在受了那麼多苦之後漸漸康復了。

 

 

那些日子之後我真心的感覺到家裡不能沒有我,

爸爸這棵大樹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壯大,可以讓我們靠著,

現在的他是需要攀附、依賴的牽牛花,而我要變成大樹!

讓爸爸和媽媽都攀著我,換我當他們倆老的依靠。

 

 

現在的他一切都只能稱得上還好,只是記憶力漸退,

話題不斷重複、今天星期幾說了等會又忘了、忘了又問,

看著我叫著媽媽的名字,過幾秒後才又改口叫我「崔崔」

 

我的心真的痛了、酸了,

哪一天,如果你真的忘了我怎麼辦,

我想,我會好難過

 

 

現在回到家我都會很大聲的說「爸爸,崔崔回來囉」

 

我希望就算你忘了我的模樣,至少能記住我的名字,

就算是看著別人脫口而出也無所為,

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你不認得我也沒關係,

只要在你心深處總是有「崔崔」根深蒂固的被留著就好。

 

 

我不需要多大的成就、賺多少的錢,

我想要的只是在爸爸媽媽還健在的時候多陪陪他們,

因為,他們對我的付出足以讓我暫且放下一切,專心愛。

 

 

如果,哪一天你忘了我,

我想,我真的會很難過。

但是,現在我們要把遺失的父女情找回來,

用現在彌補那些曾經只被放在心裡的一份愛。

 

愛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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